纸上思量

书序:

《纸上思量》本书是著名书法家朱以撒先生在书道之外写下的系列闲雅散文结集。全书注重一个“思”字的传递,思索大千世界的奥秘、社会人生的底蕴,思虑人在庸常生活中的应有姿态,思辨人在世俗包裹中的持守精神。

句段摘抄:

1,没有坚定的信念,兴趣只是瞬间。
2,清苦的学生,得了购书癖好,书膨胀着,人清瘦着。作为一种物质,譬如纸浆,这些书的母体,实在是称不上什么财富的。成癖,自然是从精神上来恭维的,透住薄薄的纸面看到站立起来的精神。但企图借助它成为一座通往天堂的路,不免天真。
3,当大家都朝着一个方向时,偏执的口味也带着不合群的美感,这和我在运动场上晨跑一样,我是逆着时针进行的,势单力薄,必须小心规避迎面而来的人流。不过,感觉的确不一样,具体怎么样我不愿与人说道,因为逆行不合常情。像儒墨挥毫这种个人化行为,不是做给别人看,好不好对于他人无干,自己喜爱最好。人们看不懂,除了从事的行业相隔之外,有些条件也不具备了。
4,追求一些全面的、本质的东西,是愿望中一直在进行的。难度太大了。每一个人的过程里,也和时间和空间一样,有时盛满荒芜空虚,像大段大段不具意义的描写,价值的时段极短,甚至转瞬即逝。
5,生命太长了,无从打发,那么,用金币炼制成形态可掬的小金鱼,再用小金鱼换取金币,接着再用金币又炼制成小金鱼。这种没有终结的循环,目的在于让时间过去,生命抵达终点。
6,有人注视足下,拣拾超乎美丽的毛羽,想到自己太多寻常的日子,不定时地被神秘之手穿插些心跳的片断,像渗透了迷情的沉香香屑,引导着,我们嗅到了生活徐徐延伸时的芳香。
7,陌生和怪异的世界给我们提供想象,逗引我们一些虚无边界的热情。眼神总是比手先行到达,而美感快感的真实体验,则一定要求将手伸出抚摸、揉捏。生活提示我们,仅仅凭借眼神的判断远远不够–一眼洞穿,不免过于自信。包装的社会在眼神里越发曼妙和新颖,像商店里色泽艳丽的礼盒,在礼盒的内部,躺着怎样的灵魂?
8,我总想远离人远一些,就像在班上,有人夸夸其谈十分抢眼,我则希望谁也不要留意我,老师提问时看不见我,聚会等不到我,集体活动更不要点到我,这样我就快活了。我一直对集体活动充满厌烦,对个人活动则充满喜悦。长安山上是远离集体的避难所,集体活动可能要去革命纪念馆,而不会跑到山上。个人活动往往是集体活动的反向,加入了集体活动,个人活动就难以进行。在写评语的时候,“不能积极参加集体活动”也算得上一处瑕疵,似乎一个人就要生活在集体之中。很长时间里,都在强调这一点。我们应该更多地强调个人的行为,尊重个人的选择,如果做到这一点,会有更多像我们这样的人,抵达自己的心灵深处。
9,我喜欢偏科的学生,就像我也偏科那样。一个人把自己易逝的大学生活纳入偏颇之中,说起来是十分明智的,它至少说明自己对于生命的投入,已经有了选择,他将学校所规定的若干课程引向自己的控制力量之中,厚此薄彼,个人的追求价值反而提升了。
10,一个人在世上当如何做人,大概是一生都要琢磨的问题,它的外延和内涵都是没有边际的。许多问题随着年龄增长迎刃而解,或者随风而逝毋须再解,而做人的问题一直凸显不隐。
11,喜欢在山水林壑中行的人,在他的身体内部永远充满着浪漫主义的激情,没有目的的行走,与衣食无干,与实用无干。清谈一些玄远的理,做一些想象不到的举动。支道林养了几匹好马,却从不畋猎骑射,他说,我是用来察看他们的神情气色的,你看,多么骏发昂扬啊。袁山松出游的时候,面对青山绿水间,不吟诗作赋,却令左右齐唱挽歌,呜呜咽咽,如怨如慕,一时悲风四起。离奇建立在实在之上,没一人人心中都有一枚浪漫的种子,有的发芽了,有的却捂死了。超出生活的实在,凌空蹈虚,真是快乐不过的事。

后序摘抄:
一个对写作有持续兴趣的人,对于每日身边所见所闻、远思冥想,凡有所感,都会找个时间抽笔记录下来。未必要有整块的时间,未必要正襟危坐。
一个人的散文未必会写得越来越好。好是中性词,文辞通顺,文法不逆置即可称好。更贴切的是能写出自己的情调来。世间的事物都被古往今来的文人写尽了,却还有那么多人往上面写,就缘于视野不一,体验有别,还是能写出自己的感受。这就是写者最大的乐趣,不蹈袭他人,也不蹈袭故我。所谓文气,它是如此私有,滋养贯串。清人黄图?说:“是气也,得之于造物,流之于文运,缭绕笔端,盘旋纸上,芳菲而无脂粉之俗,蕴藉而有麝兰之芳,出之于鲜花活卉,入之于绝响奇音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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